宋代嘉礼仪式中雅乐的使用,可大致分为两种情形。第一种是作为仪式进行过程中的一种程式性内容,主要承担伴奏的角色,象征统治者的身份与地位。这类雅乐更像背景音乐,几乎贯穿皇帝在仪式中的每一个动作。它的存在不仅仅是音乐的演奏,更是一种象征性的提示,标志着礼仪的进程。尽管如此,不同场合所使用的程式音乐,其歌词内容却各有差异,也就是说,相同名目的曲目会根据不同的仪式环境演绎出不同的歌词。然而,除了这种象征和程式性的意义外,它们几乎不具备其他实际功能。第二种雅乐则直接作为仪式的主体内容使用,例如养老礼、赐贡士宴、射礼、饮酒礼等。在这些场合中,雅乐不仅具有政治象征意义,还承载音乐本身的艺术功能,并且发挥教化作用,引导礼仪中的行为规范。
作为礼仪背景音乐的雅乐,主要选自《十二安》体系。《宋史·乐志一》中记载:建隆元年二月,俨上奏言:三、五之兴,礼乐不相沿袭。洪惟圣宋,肇建皇极,一代之乐,宜乎立名。乐章固当易以新词,式遵旧典。于是将乐章十二顺改为十二安,意在体现治世之音安以乐。祭天礼用《高安》,籍田与先农礼则用《静安》。这一《十二顺》《十二安》的模式,源自南朝梁武帝设立《十二雅》的国乐体系,至宋初演变为《十二安》。其中的《隆安》《正安》《和安》《顺安》《良安》《永安》等乐曲,在嘉礼中得到明确运用。尽管这些名称和曲目在宋代历经多次调整,但整体模式始终保持稳定。史书中有大量实施案例,例如《宋史·嘉礼一》尊号之典中记载:大乐令帅工人入就位……皇帝衮冕,御舆出自西房,乐作,即御坐,扇开,乐止。这里的乐作,指皇帝临轩时奏的雅乐,即便未具体标明乐曲名称,也可推断为《隆安》。在册礼、冠礼等各类礼仪中,这类音乐不可或缺,既属于雅乐范畴,又主要承担身份象征和仪式附属功能。音乐的奏响,仿佛无声地提醒参与者下一步礼仪动作,从而规范行为,强化仪式感。
而作为仪式主体的雅乐,则更加复杂且富有仪式功能。其一类仍沿用《十二安》体系,但不再仅仅是身份象征,而是直接服务于礼仪的核心环节;另一类则突破《十二安》,专门为特定礼仪创作。例如《宋史·嘉礼五》养老于太学条目中记载:宫架《乾安》之乐奏起,皇帝御坐时音乐停下;三老五更入门,宫架《和安》之乐响起,三老在前、五更在后,仍杖夹扶至西阶下,乐止;随后宫架《尊安》之乐作,三老五更就座。大乐正引工人升堂,登歌奏《惠安》之乐,三终;史官记录三老所论善言善行时,宫架奏《申安》之乐;《宪言成福》之舞毕后,文舞退场,奏《受成告功》之舞。整个过程清楚地呈现出两类雅乐的使用:在奉御进珍馐及黍稷等,先诣御坐前进呈,遂设于三老前,乐止之前,音乐属于背景性质,而礼仪的重点——进食、记录、舞表演——则由《惠安》《申安》等乐曲直接服务于仪式核心。
类似地,赐贡士宴条目中记载了第二类专为礼仪创作的音乐。酒初行,奏《宾兴贤能》之乐;酒再行,奏《于乐辟雍》之乐;酒五行,奏《正安》之乐。与养老礼不同,这类雅乐不仅陪衬礼仪进程,还具有特定功能。《宾兴贤能》《于乐辟雍》《乐育人材》《乐且有仪》等曲目,名称本身便体现出对人才的表彰与期许,正符合宴会鼓励士人的目的。《宋史·乐志》中记载,宋徽宗大观年间举行的闻喜宴,即赐新科进士的宴会,所创六首歌辞无一例外都寄托了对人才的赞扬和鼓励,与赐贡士宴的核心精神完全契合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